“从没想过,足球能成为我们国家的粘合剂”
“你知道吗,当我们在客场击败刚果,确定拿到世界杯门票的那一刻,我的手机直接被短信和电话挤爆了。”齐耶赫坐在我对面,手里转动着一杯薄荷茶,眼神里有种超乎寻常的平静。“不只是摩洛哥人,全世界各地的球迷,包括很多我根本不认识的人,都在分享那种喜悦。那种感觉……很复杂,不是单纯的狂喜,更像是一种巨大的释放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。“我们国家,有阿拉伯人,有柏柏尔人,有来自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兄弟,还有遍布欧洲的移民后代。过去,这些身份标签有时会带来分歧。但足球,特别是国家队的成功,突然把这些都抹平了。那一刻,我们都是‘阿特拉斯雄狮’。社交媒体上,从卡萨布兰卡到非斯,从拉巴特到丹吉尔,再到巴黎、阿姆斯特丹的摩洛哥社区,所有人的头像都换成了国旗。那种凝聚力,是教练组、是我们这些球员,在踏上球场时最想守护的东西。”
雷格拉吉教练带来的“化学反应”
谈到从预选赛突围的关键,几乎所有球员都会提到一个人——主教练瓦利德·雷格拉吉。“他来的时间点很特别。”后防核心阿什拉夫·哈基米身体微微前倾,“那不是一次普通的换帅。是在我们经历了非洲杯的失望之后,距离世界杯预选赛最关键阶段只有几个月。时间紧迫,气氛也有些紧张。”
“雷格拉吉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讲复杂的战术,而是把所有人聚在一起,开诚布公地谈话。”中场大将阿姆拉巴特补充道,他的语气充满敬意。“他让我们每个人都说出自己的想法,对球队的看法,甚至对彼此的看法。有些话,可能以前没人敢说。他建立了一种绝对的透明和信任。他告诉我们:‘在这里,你们不是巴黎圣日耳曼的球员,不是切尔西的球员,也不是佛罗伦萨的球员。你们首先是摩洛哥人,是兄弟。我们要为彼此而战。’”
这种“兄弟连”的氛围,在训练和比赛中肉眼可见。齐耶赫和队内某些球员曾有过公开的矛盾,在雷格拉吉麾下却得到了化解。“教练处理人际关系的方式很直接,也很公平。”齐耶赫坦言,“他让你感觉到,过去的就过去了,现在所有人都在同一条船上,朝着同一个目标划桨。这种环境,让你愿意为身边的队友多跑一公里,哪怕拼到抽筋。”

战术:建立在钢铁防线上的犀利反击
“很多人说我们踢的是务实的足球,我同意。”阿什拉夫说,“但务实不等于消极。雷格拉吉教练为我们打造的体系非常清晰,也最大限度地发挥了每个人的特点。”
他详细解释道:“我们的基础是坚不可摧的防守组织。赛斯和阿格德在中后卫位置上配合得越来越默契,我和马兹拉维在边路,进可攻,退必须立刻回防。恩-内斯里作为单前锋,他的支点作用和奔跑是第一条防线。然后,当我们成功断球,瞬间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这个转换的枢纽,就是阿姆拉巴特。“我的任务很简单,就是尽快把球交给前面那些能创造魔法的人。”阿姆拉巴特笑了笑,“布法勒、齐耶赫、阿什拉夫……他们拿到球,一对一的能力极强。我们不需要复杂的层层推进,有时候一次精准的长传,一次个人突破,就能解决问题。对阵刚果的第二回合,我的那次抢断后发起的进攻,就是最好的例子。”
这套战术的成功,依赖于全队高度的纪律性和执行力。“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位置。”门将布努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我们不是靠个人灵光一现走到今天的。我们是一个整体,一个移动的堡垒。进攻从防守开始,这是我们深入骨髓的理念。”
“归化”球员:是选择,更是归属
摩洛哥队中拥有大量出生或成长在欧洲的球员,这常常成为外界讨论的话题。对此,球员们有自己的理解。
“人们总喜欢用‘归化’这个词,但对我们很多人来说,这不是一个‘选择’摩洛哥还是其他国家的问题。”齐耶赫直言不讳,他出生在荷兰,曾代表荷兰青年队出战。“这是一种血脉的召唤。我的父母是摩洛哥人,我从小在摩洛哥文化中长大。为阿特拉斯雄狮踢球,是我童年的梦想。当我穿上那件红色球衣,听到国歌,那种情感是天然的,不需要解释。”
阿什拉夫出生在马德里,在西班牙青训体系成长。“我感谢西班牙足球教会我的一切。但当摩洛哥足协向我发出邀请时,我没有任何犹豫。我父亲是真正的摩洛哥球迷,他的梦想就是看我为国家队效力。这不仅仅是足球,这是家庭,是根。”
雷格拉吉教练巧妙地将这种双重文化背景转化为了优势。“他允许我们带来欧洲足球的严谨战术和职业素养,同时又激发我们内心对摩洛哥的炽热情感。”阿姆拉巴特说,“在更衣室里,我们说法语、阿拉伯语、荷兰语、西班牙语、英语……但这从不构成障碍。足球就是我们的共同语言,胜利是我们共同的渴望。”
最艰难的战役:客场对阵刚果民主共和国
当话题转向预选赛最后一战,客场对阵刚果民主共和国时,几位球员的表情都严肃起来。
“那可能是我职业生涯中压力最大的一场比赛。”布努回忆道,“首回合我们在主场被他们1-1逼平,这意味着客场必须至少保持不败。金斯敦(刚果主场)的气氛……堪称恐怖。球迷的呐喊声像潮水一样,从比赛第一分钟到最后一分钟从未停歇。气温、湿度、场地条件,一切都是挑战。”
“但我们出奇地冷静。”阿什拉夫接过话头,“赛前,教练没有给我们灌输任何恐惧。他只是反复播放我们防守成功的集锦,告诉我们:‘看,这就是我们,我们能做到。’比赛很胶着,对方给了我们巨大的压力。但我们的防线没有犯错,真的,一次致命的错误都没有。”
“当我听到终场哨响,”齐耶赫闭上眼睛,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,“我直接跪在了草皮上。不是累,是一种巨大的情绪冲垮了你。我们做到了!在非洲最艰难的主场之一,我们顶住了。那种如释重负和成就感,混合在一起。我们互相拥抱,很多队友都哭了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我们靠自己的双脚,把整个国家带回了世界杯的舞台。”
展望卡塔尔:我们不是去“参与”的
成功晋级后,目标自然转向了世界杯。摩洛哥与克罗地亚、比利时、加拿大同组,被广泛认为是“死亡之组”。
“人们都在谈论比利时黄金一代,谈论克罗地亚是上届亚军。”阿姆拉巴特的眼神锐利起来,“这很好。让他们去谈论吧。我们尊重每一个对手,但我们绝不惧怕任何人。非洲球队在世界杯上已经证明了我们可以击败任何强队(注:指2022年世界杯上摩洛哥最终击败比利时、葡萄牙等队)。我们的足球风格,我们的身体素质,我们的团队精神,会让任何球队感到难受。”
齐耶赫的野心更大一些:“2018年,我们踢得不错,但缺乏一点经验和运气。这次不一样。我们更加成熟,阵容结构更合理,经历了更残酷预选赛的洗礼。我们知道自己是谁。我们去卡塔尔,不是为了踢三场小组赛就回家。我们要创造历史,要争取走得更远。为什么不能是摩洛哥呢?”
阿什拉夫则提到了团队的秘密武器:“我们有很多球员在顶级俱乐部效力,习惯了每周的高压比赛。我们知道如何应对像德布劳内、莫德里奇这样的世界级球星。更重要的是,我们身后有整个摩洛哥,整个非洲,乃至所有阿拉伯世界球迷的支持。这会是我们的‘第十二人’,一种无形的力量。”
给非洲足球的信:团结与自信
作为非洲区突围的代表,摩洛哥队的经历对非洲足球有何启示?
“我认为是‘组织’和‘信念’。”布努总结道,“非洲从不缺少天赋,但如何将天赋凝聚成一支有战斗力的球队,是关键。我们需要雷格拉吉这样的本土教练,他了解我们的文化,了解我们的球员,能建立真正的团队精神。同时,我们也需要自信。不要总觉得欧洲足球、南美足球就高我们一等。我们的足球有自己的力量和美感。”
“看看塞内加尔、喀麦隆、加纳……他们都很有实力。”齐耶赫补充道,“非洲球队在世界杯上应该更有野心。我们不再满足于扮演搅局者的角色。我们想要胜利,想要晋级,想要挑战冠军。这届世界杯,我希望人们看到,非洲足球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
采访结束时,阿什拉夫的一句话让人
